千人炸金花|赵魏:想在《长安十二时辰》里活得长点就演了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1-26 18:37
千人炸金花|

  《长安十二时辰》收官,幕后大BOSS终于浮出水面:靖安司“人形数据库”、长安第一Nerd宅男、“死不了”的徐宾。其实到了剧集临近尾声,徐宾阴谋家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,但对于已经对这个在故事前期热血又忠诚的“好人”产生感情的观众来说,这依然是个巨大反转。

  扮演徐宾的赵魏,和曹盾导演合作多次,已经相当有创作默契,用赵魏的话说,“他知道我能演成什么样,我也知道他能导成什么样。”曹盾刚拿到这个项目时,原著小说还没正式出版,在网上连载,连载稿被打印出来,在技术部门主创间像“手抄本”一样互相传阅。赵魏觉着,作为演员肯定得去了解下自己适合演谁,“本来想挑何孚,他们说何孚是最终大BOSS,一直在何监身边,是他的傻儿子,我想:诶,这个好玩,这个是大BOSS,这个过瘾。”他笑说:“演员这点小心思嘛,心里想着要不演个牛逼的角色,要不演个活得长点的角色,这个至少能活到最后啊。我就问曹盾,我能不能来这个?他说你确定吗?剧本要改。我一听他这语气,我就说:算了算了算了。”赵魏一寻思,“那都演不了,就挑个活得长点的吧。就徐宾吧。”

  赵魏在微博上向“好人徐宾”道别,当时大多数观众并不清楚他将是本剧大BOSS,但都知道徐宾能够“起死回生”

  一开始,赵魏看了小说,对徐宾的认知是个人形数据库,一个爱国爱民的中年知识分子。他在内心按照“好人徐宾”去建设着这个人物。开拍前,曹盾突然跟他说:“这次拜托了啊。”赵魏莫名其妙:“什么事?”“那个,最后你得背黑锅了。”

  原来出于尊重历史真实人物,剧本放弃了原著里的反派设定,那“黑锅”谁背?导演和编剧环视一周,“徐宾”这个人物在原著中纯属虚构,原著作者马伯庸甚至说过,“徐宾”带着他自己的影子。“那就徐宾来吧。”

  就这样歪打正着,想演活到最后的大BOSS的赵魏,如愿以偿。但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赵魏挺有压力的,剧本在拍摄中一直在修改,最后那场揭露身份的戏,在开拍前一个星期,赵魏才拿到定稿。

  而这场戏也是赵魏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,也是让赵魏演到几乎“疯魔”的一场戏。这场是经典的悬疑故事最后揭秘的一场戏,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,把真相通过他的嘴一一复盘揭秘,“基本就是独角戏”,赵魏没想到一条演下来,30分钟。

  连贯拍完一条后,赵魏表演到位,基本就算过了,但还得补拍些不同景别的镜头。赵魏回忆,那天算“演得挺惨的”。大夏天穿着整套冬衣,又是特别费神、声嘶力竭的一场戏,得把自己完全“扔进去”,“跟吵完架似的,吵完肯定累,还得换个景别再吵一次。”赵魏体力完全透支,靠喝葡萄糖顶了下来。

  在赵魏看来,“徐宾”的人设始终如一,“他就是奔着大boss去的。”比如徐宾精通的大案牍术,其实就是现在大数据的处理方式,各种信息档案录入后,通过信息采集梳理,找到接近完美的答案,“得信息者得天下,所以他才能做这个boss。”

  “数据其实是非常客观的东西,它是非常好的能辅助人做决定的东西。但所谓的数据是可以说谎的。我们用最真实的东西来配合我们的谎言。”徐宾不属于任何势力,他想用自己这一能力去改变一些现状,他只听命于自己的内心。而这份“听命于内心”,让徐宾身上具备了浓重的悲剧色彩。

  赵魏回忆起《长安十二时辰》,觉得几个月剧组生活历历在目,都挺精彩的,每场戏都印象深刻。但他最喜欢的一场戏,是一场在观众看来,可能比较平淡无奇的戏:徐宾和李必靠着墙喝酒,说起张小敬无用刀的来历。

  他自己看剧本的时候,也不觉得这是场特别重的戏,但演着演着,把情感投入进去后,情况就不同了。“在开机前都没意识到,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情感了,心里像有只手揪着,左右拉扯。”

  这场戏是在纸坊里李必与徐宾争吵后的一场戏,纸坊那场戏对很多观众来说,要精彩得多。李必怀疑徐宾的身份,徐宾就着造纸技术陈述大唐官场积弊,一抒他的政治理想,慷慨处,落下泪来。“它是个明面上的大情绪,是往外‘推’的一场戏,做功课的时候,你都不用过脑子都知道怎么使劲。”

  但后面这场和李必喝酒的戏,赵魏没想到,演完一条后,他浑身哆嗦。他去跟曹盾说:能不能再来一条。“我觉得我得把情绪收着点,不要那么不能自控。”在赵魏看来,徐宾毕竟是个中年吏员,“就像现在你在公司上班,你的上级比你年轻那么多,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中年下属,你不大会在年轻领导面前,连着哭两次,连着情绪失控两次,这是很丢人的事,我觉得第一条我可能是没控制住。”结果第二条,第三条情绪还是控制不住,赵魏认了,“那就这么着吧,这是真情实感,不去回避了。”

  赵魏觉得让他情绪失控的点是,徐宾说张小敬的时候,可能想到了自己。“他的生活别人看着过的还行,其实惨透了,他说得又是张小敬,又是自己。”

  “徐宾其实很孤独。”赵魏觉得徐宾最苦的是:没人懂他。“到最后,他成了幕后‘小黑手’,他一个人,靠一己之力编织这么大的阴谋,所有人都是他棋局里的棋子。他不像龙波,有一帮蚍蜉兄弟,有鱼肠,为了理想奋斗,但徐宾没有,他就是靠着一腔热情、靠对大唐的美好憧憬去做一件没人理解而且被人唾骂的事,对于他来说,非常孤独。”

  在徐宾最后一场戏中,他说:“总有人要去做那盏灯。”这是个心怀政治理想的梦想家,但在腐朽垂死的帝国官场,注定难以遇见真正懂得他的人。死囚张小敬也许是懂他的,“张小敬和他是神交挚友,但为了他的抱负,他必须把唯一的朋友,扔到这个阴谋漩涡中去。张小敬对他是朋友多一点,还是棋子多一点,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。”因此在这场戏,作为阴谋的编织者,徐宾心境极其复杂。“如果有人看完整部剧,能回想起这场戏,我就非常满足了。当然,回想不起也无伤大雅。”赵魏这样说道。“这个故事以悬疑为载体,其实说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。作为悬疑商业剧去看,也行,如果你想深挖,也能挖到些东西,我觉得这算是我们成功的地方吧。”

  为了塑造徐宾这个角色,赵魏费了不少功夫。本来原著里徐宾有点口吃,赵魏尽力想保留这个设计,但在操作上有困难。在拍靖安司的戏份时,为了拍出节奏感,曹盾用了很多长镜头。一旦要用长镜头,那电视剧不像电影拍摄,可以有时间慢慢去排练走位,达到完美之后再开机,电视剧时间不允许,那只能演员尽量少出错。“如果把口吃加进去,在很紧张语速很快的情况去说台词,估计效果很难达到,一天拍不了几场戏。”所以操作层面上考虑再三,赵魏把口吃这个设定给去掉了,这在他心里是很遗憾的一件事情。于是他又设计了更多人物细节去丰满人物。徐宾不离身的算珠,他的洁癖,爱护书籍,在赵魏看来,这都不是设计了,是人物本身自带的特点必须得有。连徐宾衣服上的磨损点他也考虑得周全:作为长期伏案工作的吏员,徐宾的袖口得磨破,胸前有补丁。他本来还想设计个高度近视的特点,但报时的庞博士先用了,“让给他吧,他演这戏眼睛都快瞎了,他本来眼睛就小,一演近视我肯定演不过他。”赵魏笑说。

  徐宾的一张敦厚和气圆脸,在观众里人气挺高,被称为像从“唐画里走出来的人物”。经纪人告诉赵魏,有人是徐宾的“颜粉”,“我吃了一惊,这个切入点好奇怪。”

  “这个戏对我来说是个‘不要脸’的戏。”赵魏的“不要脸”等于不要“脸小上镜无死角”。在他来说,瘦着上镜是作为演员的基本操守,但这部戏,赵魏得扔掉这个东西,就完全不控制地为了胖而吃。剧组里西安人多,请了西北厨子,每天不重样地做西北美食,赵魏吃得非常幸福,再也不用吃完饭带着负罪感去健身了,吃完就躺着,“终于捞着个剧本可以合法发胖,这得赶紧抓住。”他笑称在《长安十二时辰》最大的收获就是体重:保底至少长了二十来斤。

  “我们团队对于吃特别热爱,团队理念是:工作已经很苦了,为什么不吃的好点呢?嗯,这是特别阳光正确的理念。”吃成了“胖子”,就这样还有“颜粉”,赵魏啧啧称奇,“观众还是水平比我高。”

  这个长安微胖宅男,被观众们说“可爱”,赵魏又啧啧称奇了,“我真没想到,我没奔着可爱去演啊。”他觉得大概是因为在徐宾真实身份曝光前,他就是个有情怀、爱国爱民的中年知识分子,有自己的坚守,对朋友忠诚,的确有他的可敬可佩之处。

  这样热血纯粹的中年知识分子形象,在近些年的影视作品中,呈现得并不多。现在说起“中年”,后面往往接了“油腻”二字。对此,赵魏有他的看法:“很多人没觉得中年油腻是个很贬义的词,他们可能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。其实中年人很难,他们是现在社会构成中最中坚的一个群体,但他们尴尬也就尴尬在这里,他们不能像年轻人那样,说想去看看世界就辞职去了,他们要养家,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,他们只能胆子非常小地去追求他们的安全感,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不敢出来,他们有他们太多的苦楚是年轻人体会不到的。大家不该去嘲笑他们。”赵魏又说到,社会在变化,当代“中年”的概念,在往后推迟,人类的各个生命阶段被拉长了。“我都四十二了,该冲动还是冲动。”

  赵魏觉得,他心目中中年人理想的状态,应该处乱不惊,“稳不稳重不知道,但遇到事儿,愤怒喜悦都不要那么形于色,能控制住自己。如果被情绪绑架了,说明你的心智还不成熟。”

  而演员往往是很被动的一个职业,工作中会遇到各种各样让人无力的问题。在这个极度依靠团队协作的职业里,演员尽全力完成表演,最终呈现效果,还得看各部门工作水平的总和。

  “这世上没有十分的角色。我们学表演的时候,老师就告诉我们影视是缺憾的艺术,永远在回过头看的时候,你当时觉得十分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缺陷。没有十分的表演,没有十分的影视作品。”有了这个前提,赵魏觉得感到遗憾的事情会相对减少,“在工作时,把自己掏心掏肺地扔进去,用最佳状态去诠释角色的塑造,后面的事情,我们确实左右不了。只能在下一次工作过程中,把上次减掉的分补回来,但这里补回来,可能那里又漏招了,你可能永远在做一件力图完美的事情,但就是没有完美。”

  这就像是西西弗斯,永远在把石头推上山,然而石头永远会再滚下山。“但你得一直推啊,除非你说你不玩了。看上去好像有点徒劳,但其实挺有意思的,这对我来说,是表演最大的魅力。”